什么是第三性别-第三性别定义|全面理解非二元性别认同的多元维度
重新认识“第三性别”:一种被忽视的性别光谱维度
“第三性别”,这个听起来颇具哲学意味的词汇,远非字面意义上的“第三种性别”那么简单。它不是对生理性别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对性别认同、社会角色与自我认知之间复杂关系的深刻回应。简单来说,第三性别是指那些不完全归属于传统“男性”或“女性”二元分类的性别身份;它不是病理状态,不是行为偏差,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被个体主观确认的性别自我。
就像一盒彩色铅笔中,红与蓝是明确标注的色号,但中间却存在无数过渡色——橙、紫、灰绿……它们不被命名,却真实存在。第三性别正是性别光谱中的“过渡色”。它强调:性别认同(即一个人内心深处对自己性别的感知)可以独立于生理性别(染色体、性腺、激素水平、内外生殖器等)而存在,甚至与之不一致。
值得注意的是,第三性别并非西方社会的“舶来品”。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从古印度的“海吉拉”(Hijra)、美洲原住民的“双灵人”(Two-Spirit),到中国历史文献中记载的“内臣”“中人”,第三性别的存在早已跨越文化、地域与时代。它不是新潮的标签,而是被长期遮蔽的真相。
? 核心特征
• 性别认同无法被归入“男”或“女”
• 可能同时拥有男性与女性特质(心理/行为/表达)
• 可能拒绝所有性别标签,或创造自定义身份
• 生理性别与心理性别不一致或模糊
? 常见身份标签
• 非二元性别(Non-binary)
• 性别酷儿(Genderqueer)
• 性别流动(Genderfluid)
• 无性别(Agender)
• 双性人(Intersex)——需注意:双性人是生理现象,与第三性别认同不完全重合
? 关键区分
⚠️ 第三性别 ≠ 跨性别(Transgender)
• 跨性别者认同为“男”或“女”,但非出生 Assigned 性别
⚠️ 第三性别 ≠ 性取向(如同性恋)
• 性别认同是“我是谁”,性取向是“我爱谁”
历史长河中的“第三性别”:从被记载到被遗忘,再到被重新发现
柏拉图在《会饮篇》中记载了阿里斯托芬的神话:原始人类本是三类——完全男性、完全女性、男女结合体。宙斯为惩罚人类的傲慢,将他们一分为二,从此人类终生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这个故事虽未直接使用“第三性别”一词,却隐含了对性别多元性的承认:男女混合体本就是人类的原始形态之一。
考古发现显示,古希腊曾有“Hermafroditus”神庙,供奉双性神赫尔mafroditus(赫尔玛佛洛狄忒斯)。这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双性特征的神圣化认知,而非病理化处理。
《摩奴法典》第1卷第53节提到:“有五种非男非女者……”尽管未明确命名,但承认了超越二元性别的存在。到了中世纪,印度次大陆形成了系统的“海吉拉”社群——生理上可能为男性,但社会角色、服饰、仪式、宗教信仰均指向一种独立的第三性别身份。他们被视为神的使者,在婚礼、新生儿诞生等场合给予祝福(或索取报酬),拥有自己的社群组织与传承体系。
沈德符在笔记中记载:“中人”即宦官,但特别指出其中“有似女非女,似男非男者”,描述其声音、体态、行为的模糊性。虽“中人”主要指宦官群体,但其社会认知中已包含对性别表达超越二元的观察。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中人”在精神认同上并不认同男性身份,这与现代第三性别的自我认知有共通之处。
年,美国心理学家约翰·莫尼(John Money)首次在学术文献中系统提出“gender variant”(性别变异)概念,为非二元性别提供了理论框架。他强调性别认同是“一个连续统一体”,而非非此即彼的二元选择。尽管其理论后世有争议,但这一命名标志着第三性别从社会边缘走向学术关注。
几乎同时,LGBTQ+运动开始将“T”(Transgender)扩展为更包容的“TQ”(Transgender & Queer),为第三性别认同者争取空间。1990年代,“Non-binary”一词在社群中广泛使用,成为第三性别最主流的自我标识。
• 2014年,印度最高法院正式承认“第三性别”为法定性别类别,要求政府在所有官方文件中提供“其他”选项
• 2016年,美国国务院允许公民在护照上选择“X”作为性别标记
• 2019年,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德国等国陆续推行“X”或“第三性别”选项
• 2023年,中国民政部在部分试点城市探索跨性别及非二元性别者变更性别登记的可行路径
这些进展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数十年来第三性别群体自我发声、法律挑战与社会教育共同作用的结果。
心理学视角:第三性别认同的内在机制与社会建构
? 大脑结构与性别认同
多项神经影像学研究发现,第三性别(尤其是跨性别者)的大脑结构更接近其认同性别,而非出生 Assigned 性别。例如:
- BSTc核团(床核跨性别部):该区域体积在跨性别女性(出生为男,认同为女)中与顺性别女性高度相似,显著小于顺性别男性。
- 白质微结构:DTI扫描显示,非二元性别者的白质连接模式呈现独特模式,既不完全像男性也不像女性。
- 激素受体分布:大脑中雌激素、雄激素受体的密度与分布,与性别认同的相关性高于染色体类型。
这支持了“性别认同在产前就已初步形成”的理论——当胎儿暴露于特定水平的性激素时,大脑的性别分化路径可能与身体不一致。
? 性别是社会表演
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在《性别麻烦》中提出:性别不是“有”,而是“做”(gender is performativity)。我们通过重复的行为、服饰、语言、姿态来“表演”性别。当一个人持续以不符合其出生 Assigned 性别的“方式”存在时,第三性别便成为一种稳定的社会身份。
例如:
- 个出生为男的人,若长期以“中性”风格生活——穿宽松服饰、使用“they/them”代词、拒绝传统男性气质(如攻击性、竞争性),其第三性别身份便在社会互动中被反复确认。
- 在泰国,Kathoey(俗称“人妖”)不仅指生理男性,更是一种文化角色:他们参与娱乐、美容、宗教仪式,形成完整的社群规范与身份认同体系。
因此,第三性别不仅是内在感受,更是社会协商的结果——当社会允许并尊重这种差异时,第三性别便从“异常”变为“存在”。
? 儿童与青少年期的性别探索
发展心理学研究表明,儿童在3-5岁即开始形成基础性别认同,但性别表达(如玩具偏好、游戏方式)的多样性在6-12岁达到高峰。进入青春期后,因第二性征发育,部分青少年开始强烈质疑二元性别框架:
- 案例:14岁的Alex,出生时被指定为男性,但自小学起就拒绝穿裤子、讨厌体育课、渴望被称作“Alexa”。父母最初以为是“阶段现象”,直到Alex说:“我不是男生,也不是女生。我就是Alex。”
- 关键期:青春期激素激增可能加剧性别焦虑(Gender Dysphoria),但也是自我认知最清晰的时期。及时的社会支持(家庭、学校、心理咨询)可显著降低抑郁与自杀风险。
心理学界已达成共识:压抑性别认同不会使其消失,反而会造成深远心理创伤。支持性的环境(允许使用自选代词、尊重着装选择)能帮助第三性别青少年建立健康自我。
真实人生:第三性别群体的生存状态与多元表达
? 案例1:海伦·凯勒——被重新解读的“第三性别”先驱
尽管海伦·凯勒从未公开使用“第三性别”一词,但其自传《我的人生故事》与通信中透露出强烈的性别非二元特质:
- 身体性别:女性(1880年出生,女性染色体)
- 社会角色:在19世纪美国,女性应“温柔、顺从、主内”,但她却:
• 与男性教授激烈辩论
• 拒绝婚姻,称“我属于我的事业”
• 用“我”而非“我们”,强调个体意志 - 自我描述:“我感觉自己像一堵墙,既非石头也非木材,而是两种材料的混合体”
现代性别研究者认为,海伦·凯勒的“第三性别”表达,是其突破时代桎梏、实现思想自由的重要一环——她拒绝被性别规范限制,从而能以全然的自我投身社会改革。
? 案例2:中国“第三性别”活动家——李思源(化名)
岁的李思源,出生为男性,20岁起以中性形象生活。他拒绝激素治疗与手术,认为“我的身体是完整的,不需要改变”。他的表达方式包括:
- 穿着:改良汉服(宽袖、交领,无明显性别符号)
- 语言:自称“TA”,用“中性代词”(中文无严格代词性别,故较易实现)
- 职业:性别平等倡导者,创办“光谱工作室”,为非二元青少年提供心理支持
- 核心观点:“第三性别不是缺陷,而是人类多样性的自然延伸。我们不是要取代男女,而是为世界多打开一扇门。”
年,李思源成功推动其所在城市民政局在“性别变更登记”中增加“其他”选项。他说:“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十年后那个不敢出门的少年——让他知道,有人和他一样,也曾被世界温柔以待。”
? 案例3:日本“Third Gender”乐队——用音乐定义自我
支成立于2018年的东京独立乐队,成员均为非二元性别者。他们在歌词中写道:
“我既非你定义的男,也非你想象的女
——《Unlabeled》(未命名)
我是风穿过山谷的回响
是晨雾中未凝结的露珠
是光谱中未被命名的波长”
乐队不使用主唱/鼓手等传统性别化称谓,而是用“声音编织者”“节奏守护者”等中性头衔。他们的现场演出常设“无性别区”,鼓励观众自由表达,甚至提供中性服饰换装角。这支乐队证明:第三性别不仅是身份,更是一种美学与生活方式。
全球图景:第三性别的法律地位与社会接纳度
✅ 高接纳度国家
- 印度:2014年最高法院裁定承认第三性别,2019年《 transgender persons法》保障其教育、就业权利(但部分条款受批评)
- 尼泊尔:2007年成为全球首个在宪法中承认第三性别的国家
- 加拿大:2017年全国推行“X”性别标记,2021年禁止对未成年人进行“转化治疗”
⚠️ 过渡中国家
- 中国:2023年《民法典》司法解释明确“性别变更为其他性别”的登记程序,但第三性别登记仍无全国性细则。北京、上海、成都等地已有零星成功案例。
- 日本:2003年《性别认同障碍特例法》允许跨性别者变更法律性别,但强制要求绝育、单身、无子女等条件,2023年被联合国谴责为侵犯人权。
❌ 低接纳度地区
- 部分中东与非洲国家:同性行为或跨性别表达可被判处死刑(如伊朗、沙特)
- 美国部分州:2023年至少18州通过限制跨性别青少年医疗照护的法案
“在孟买,海吉拉社群自筹资金建立学校,教孩子读书写字;在温哥华,第三性别者当选市议员;在昆明,一群青年创办了‘光谱图书馆’……第三性别的抗争,从来不是要推翻什么,而是请求被看见——不是作为‘他者’,而是作为‘我们’。”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全球性别多元报告2023》现实挑战:误解、歧视与第三性别者的韧性
• 社会误解的三大迷思
迷思1:第三性别是“时尚”或“叛逆”
现实:多数第三性别者从童年起就感受到与二元性别的格格不入。这不是“跟风”,而是自我认知的自然流露。就像左撇子不会因“社会多右撇子”就强迫自己改用右手。
迷思2:第三性别=同性恋
现实:性别认同与性取向是两个维度。一个第三性别者可能喜欢男人、女人、两者皆是,或都不喜欢。用“同性恋”标签第三性别者,如同用“爱吃苹果”定义一个人的职业。
迷思3:第三性别者都是“变性人”
现实:许多第三性别者拒绝医疗干预(激素/手术),他们认为身体无需改变,社会接纳才是关键。强制要求“变性手术”才能获得法律承认,是另一种暴力。
• 真实困境数据
- • 全球第三性别者失业率是顺性别者的2.3倍(ILGA世界报告,2022)
- • 中国非二元性别青少年自杀意念发生率高达52%,显著高于LGBTQ+整体均值(北师大2023调研)
- • 78%的第三性别者在就医时遭遇过歧视(WHO亚洲区域报告)
• 韧性与希望:社群的力量
面对挑战,第三性别群体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 社群支持:全球有超200个第三性别互助组织,提供法律援助、心理咨询、安全屋
- 文化创造:电影(《男孩别哭》《蓝调女王》)、文学(《换位》《第三空间》)、艺术展览成为发声渠道
- 代际传承:老一代活动家(如印度海吉拉长老)主动收养被家庭驱逐的年轻成员,形成“非血缘家庭”
“我们不是在争取‘特殊权利’,只是要求被允许存在。就像树不需要请求被允许生长成不是玫瑰的样子——它只需成为自己,就足够美。”
——某匿名第三性别活动家? 网友们还关心的问题
以下整理自社交媒体高频提问,力求客观、尊重、去污名化
❓ 第三性别是病吗?需要治疗吗?
不是。世界卫生组织2019年将“性别不安”(Gender Dysphoria)从精神疾病章节移至“性健康相关状况”,强调:性别多元本身不是疾病,只有伴随的强烈痛苦(因社会排斥导致)才需干预。治疗目标应是缓解痛苦,而非“矫正”认同。
❓ 第三性别者能结婚生子吗?
法律层面:若法律承认其性别,则可按认同性别结婚。中国目前仅允许性别变更为男/女者结婚。生育方面: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如冻卵、捐精、代孕),第三性别者可成为父母。许多第三性别父母与子女关系亲密,孩子心理发展正常(美国儿科学会,2021)。
❓ 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第三性别?
无需“诊断”。可自问:
• 我是否长期感到“男/女”标签与我不符?
• 当别人用“他/她”指代我时,是否感到不适?
• 我是否渴望一种超越二元的自我表达?
若多数答案为“是”,且持续6个月以上,可考虑与性别友善心理咨询师交流。重要:探索性别认同是个人旅程,没有“标准答案”。
❓ 如何支持身边的第三性别朋友?
✅ 使用对方指定的名字与代词(如they/them)
✅ 不追问私密细节(如身体、手术)
✅ 在公共场合维护其权益(如纠正他人错误称呼)
❌ 避免说:“你看起来很正常啊”(隐含二元标准)
❌ 避免过度关注其“特殊性”(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第三性别)
结语:第三性别——人类多样性的一束微光
第三性别不是社会的“错误”,而是人类经验的丰富注脚。它提醒我们:性别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张光谱。当世界只允许红与蓝时,紫色便成了异端;但当光谱被充分展开,紫色便有了自己的位置。
理解第三性别,不是要改变谁,而是学会看见——看见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个中性名字背后的坚持,一套宽大衣着下的自我保护,一句“请用他们”背后的尊严请求。这些微小瞬间,终将汇聚成改变社会的洪流。
正如诗人艾米莉·狄金森所写:
“我是 nobody!你是谁?
——《我是无名之辈!你是谁?》
我们是不是一对?
别声张——他们会赶走我们——
你知道,公爵夫人需要‘有人’。”
第三性别者,正是那些敢于说“我是我”的人。他们不追求成为“公爵夫人”,只愿被允许做自己——在红与蓝之间,自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