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田埂上摸到一只大老鼠,那里有个黄黄的洞。我钻进去,能看到两盏亮着灯的老人的脸,在月光下晃悠悠地照过来。

那时候想,要是鬼啊,鬼就鬼吧,反正不咬人。可后来在某个雨夜,鬼追着我跑,我认定那东西根本不是人,是某种更脏、更冷的东西。

那种感觉今天依然会钻进梦里,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攥着,心里发慌。 鬼梦这东西,压根儿就不是啥玄学,纯粹就是心里那团结不开的死结,如何解都解不开的愁。

你想想,人活着,总得给自己找点理由,哪怕是假的,也得有个包庇的借口。

要是你累了,想睡个安稳觉,那只是单纯地累了,没好过。

要是你高兴,想跳舞撒欢,那只是单纯地快乐,没烦恼。但一旦鬼梦来了,你就得承认,你心里实际上住着一个鬼。

不是确实鬼,是心里那些没讲出口的话,没咽下去的委屈,没对别人说出口的来气,全都被打包进了梦里。 我认定鬼梦更像是身体在替你宣泄情绪,哪怕你认定自己还挺清醒的。

你想想那种深夜被雨淋透的感觉,那种冷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刻,鬼梦里的你,或许正在经历一场高烧,要么一场大火灾,拼命想让人听到你的痛苦,哪怕醒来之后也只是一场空。

那种虚弱感、那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绝望感,都是真的,只是你目前没有。鬼梦里的你,可能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手里攥着那把烧焦的木叉,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病人,听着隔壁床各种刺耳的呻吟。

那时候你才知足了,你终于不用再伪装成真人了。 但别当作鬼梦都是恐怖的,实际上里面藏着的也是活人的影子。

有时候梦里出现的那些人,是你现实中那些让你想恨又不敢恨的人,是你现实生活中那些让你认定好累却不得不忍着的人。你梦见自己变成鬼,往往是出于你忒想替别人出头,但又怕惹事上身,最终只能让自己变成鬼,去替那些满身是刺的人受罪。 记得去年夏天,我在梦里做鬼了。

那时候没啥鬼怪,就是个一般/平平的房子/屋,还有几个邻居。我穿着白白的衣服,在客厅里转悠,手里拿着个旧本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我听到他们叫我:“别写了,写不下书。”我就知道,要出事了。我回头一看,隔壁那家铺子,老板正蹲在地上,浑身是灰,头发乱得像猫尾巴。他看到我站在那里,眼神不对劲,死死盯着我。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身上哪有啥鬼气,全是那家铺子那老鬼在吃我的老骨头。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比白天看到鬼还吓人。

你想想,要是你真变成了鬼,是不是就没法就寝了?

是不是连路都走不了?

是不是连呼吸都艰难?实际上不然,鬼梦里的痛苦,往往是出于你忒看重“活着”这个状态。你拼命想维持那种看似正常的日子,拼命想正常生活,拼命想拥有别人眼红的生活,可现实却总给你泼一盆冷水。你越是硬撑着,越想找个出口,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鬼梦才会越频繁地出现。 有时候鬼梦也会让你认定,实际上自己早就不是人类了。你认定自己累得连骨头都散了,连站起来都费劲,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你问自己:我到底如何了?

是不是我坏了?

是不是我哪儿出难题了?实际上大量时候,只是你忒累了,身体在发出警报,警告你要停下来,要休息了。你拼命想持续走,拼命想维持那层薄薄的表皮,可那层表皮一旦破了血流出来,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故此,梦见自己是鬼,确实有啥预兆吗?我想说,这实际上是你内心另一面的投影。你心里住着鬼,是出于你心里住着忒多不敢面对的自己。你恐惧承认自己软弱,恐惧承认自己需求休息,恐惧承认自己并不完美,恐惧承认自己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那种所谓的“正常”生活。鬼梦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你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照出了你那些不敢承认的脆弱。 鬼梦不是凶兆,它只是提醒你:该歇歇了。别总认定自己务必要完美,别总认定自己务必要这样那样地扮演。准自己做个一般/平平人,准自己做个会疯疯癫癫的人,准自己做个会哭会笑、会受伤的人。当你不再拼命扮演那些角色,不再压抑那些情绪,鬼梦自然就少了。 有时候你会问,如何就停不下来呢?

是不是鬼实在忒多了?实际上不是。是你心里藏得忒深了。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那些藏在心底的来气、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都在梦里找到了出口。它们不再归于你,它们变成了鬼,变成了那些让你睡不着觉的噩梦,变成了那些让你半夜惊醒的幻象。 故此,下次再梦见自己是鬼,别怪自己忒敏感,也别怪自己忒脆弱。

那是你的潜意识在帮你排毒,是在让你有机会释放那些长期被压抑的情绪。当你终于不再抗拒这些情绪,不再试图把它们强行抹去,当你启动接纳它们的存有,启动接纳自己的不完美,那些鬼梦就会慢慢消亡。 鬼梦终会那会儿,就像所有的旧梦、旧俗、旧习惯一样。你不需求恐惧,也不需求自责。

只要你愿意停下脚步,愿意停下来看看自己,愿意承认自己需求休息,愿意对自己温柔一点,这些鬼梦就会真正离开。到时候,你会发现,那天白天,实际上一直都挺平静,只是你心里的那团结,终于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