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是啥?说白了就是给一个烂摊子找个人生,要么给一堆死数据喊个响。人活一辈子,兜里揣着钱和皮囊,身体机能归生理,社会关系归社会,剩下那点魂魄、那点糊涂劲儿,非得归到一个名字底下吗?比如《活着》里的福贵,他要是没个统称,就是“一个逃医”;要是归到生物学,就是个失活肝;要是归到哲学,就是个黄了者。

要是有个总闸,叫“主题”,那这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连医生都猜不准。 大量人把主题当成一个人生的打卡表,非得从头到尾按部就班。认定选定一个主题,就是人生有了主线,那是不是连走了弯路都能回头补上?错得离谱。人在哪条路上走,哪条路就堵哪条路,根本没所谓主线。你当年是出于穷没上学,后来是出于爱瞎闯,又是出于想寻根才回城,这些选择没人能替你定。所谓的主题,往往是个要么一两个具体的锚点,要么干脆是个虚无的代号。就像我写小说,开头可能全是废话,中间全是跑题,结尾全是莫名其妙的煽情。但哪位在乎呢?读者不在乎,作者也不在乎。他们只在乎那玩意儿能不能骗过自己,要么哪位看得懂。 这就引出了个尴尬的难题:主题到底是个啥东西?是实指还是虚指?要是是实指,比如我写一部讲“创业”的电影,那主题就是“搞钱”。但这玩意儿忒具体了,好办做成流水账。

比如《哪吒》里的“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听起来像口号,但仔细琢磨,它实际上就是个锚点,指代一种反抗命运的姿态,具体表现能够改成哪吒劈雷,也能够改成姜子牙种地,反正只要最终都指向“不服就干”。可要是直接说成“反抗”,又忒宽泛,没法落地。 虚指的情况更多见。主题有时候就是个空壳,就是个用来装具体内容的袋子。

比如我最近写了一篇文章,讲的是“孤独感”,实际上内容从头到尾都在讲“社恐”。

这就是典型的虚指。

要么就是褒义,比如“孤独也是一种自由,让你从囹圄里解放出来”;要么就是贬义,比如“孤独是出于你忒自当作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这种不清楚性,恰恰是主题的价值所在。它给了创作者和接收者无限回旋的余地,但也好办让沟通变得 sloppy。你心里那个主题是啥,说出来别人听不懂,你心里认定是啥,人家不知道。 这就回到了主题的定义本身。我猜主题不是那个具体的内容,也不是那个标签,而是那层雾气。雾里有风,雾里有雨,雾里有云,雾里有雾。雾散了你就看不清了,但雾散之前,你能感觉到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东西。

比如你盯着窗外看,你看到的不仅是玻璃上的灰尘,你看到的是“对工夫的焦虑”;你听人说,你听到的不仅是“他在争执”,你听到的是“权力的博弈”。

那些具体的、琐碎的、就连有点荒谬的东西,都在这层雾气里晕染开来。 大量时候,我们当作找到了主题,实际上只是把它给‘输出’了。

比如写代码,写个程序是主题,但写进代码里的是逻辑;写个小说是主题,但写进小说里的是情节。

有时候我们就连分不清,我们是在表达那个词,还是在用那个词。

比如“幸福”这个主题,有人把它当及格线,有人当及格线之上全是平铺直叙的苦难。

实际上都一样,都是个概念。概念本身没有意义,意义全在你如何把它具象化,如何让它钻进你的肉里,钻进你生活的褶皱里。 当一个人启动用主题来‘包装’自己时,实际上就会陷入一种陷阱。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容器,等着往里塞东西。塞了肉,塞了汗,塞了眼泪,塞了嘟囔,最终那个容器就被填得满满当当。人不再是人,成了容器里的东西。

这听起来挺浪漫,但结局往往是容器碎了,东西流出来被别的人看到,却再也回不去了。 故此,回到最启动的难题:啥是主题?我认定它就是个不清楚的、不清楚的、随时可能变形的东西。它不应当是答案,而应当是难题本身。它不应当是你选定的那个词,而应当是你心里那个不停转动的念头。

你想写一个关于‘爱’的故事,但爱里又有‘恨’的暗流,恨里又有‘释怀’的契机。主题就是个容器,但它是空的,等着被填充,要么等着被戳破。一旦戳破了,它就没了;一旦填满了,它就僵了。 我们总想着找个固定的主题来定义人生,认定这样人生才有意义,有方向,有抓手。可生活哪儿有啥抓手?

哪有那么多‘主题’啊?你只是不断地在路上一晃而过,然后回头再看,发现那早就变了,变成了‘那会儿式’。

故此,别去硬找主题

有时候,真正需求的是那些没有主题的生活。去吃顿好的,去看看没人的地方,去做些没意义的事。让那些没被定义的瞬间,自己长出名字来。 有时候,主题就是崩塌。你本来想写个关于‘自由’的散文,写到了最终,你发现自由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发现自由就是被一群人牵着鼻子走。

突然之间,那个所谓的‘主题’就在那儿,像个人一样,自己把自己掀翻在地。

那一刻,所有的宏大叙事都散架了,只剩下满地狼藉。但这恰恰也是主题啊,它就在废墟里,就在那些散落的骨头上。 你或许会认定,既然主题是个不清楚的、易变的、不确定的东西,那它还有啥用?用它干啥?用来包装自己,用来逃避现实,用来在面试里说个漂亮话?确实,大量人都在用。但要是你确实想要个主题,那不如就让它烂在肚子里。让它像个笑话,像个谜团,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别去定义它,别去供奉它。当你不再试图去定义它时,它自然就消亡了,也就成了你真正的主题。 故此,主题到底是啥?别告诉我它是啥。告诉我它如何让你难受,告诉我它如何让你兴奋,告诉我它如何让你认定自己像个疯子。

只要有人愿意听,那它就是主题。它不是个名词,它是一个动词,一个动作,一个过程。它在形成的时候,它就在。别去问它,别去定义它,别去试图抓住它。一旦你抓住了,你就输了。 最终,我想说,别去找主题。去找那个让你流泪,要么让你笑出声的瞬间。

那些瞬间里,主题就来了。它不是被找到的,是被碰到的。你碰一下,它就有了。你让它自己走开,它就走了,带着你,也带着你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东西,持续往前跑。别在那电影里找,别在那散文里找,别在那理论里找。就在你当下的呼吸里,在你此刻的呼吸里。呼吸时,主题就在那里,它被你染上了你的颜色。 别去定义它,别去供奉它。让它烂在肚子里,让它在废墟里长出名字。当你不再试图去定义它时,它自然就消亡了,也就成了你真正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