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的荷叶和荷花,在江南的清晨显得特别繁华。

那叫作“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句,实际上写的是宋代的诗人杨万里的诗,但他像是一个特别懂行的人,把荷花那种在水里打滚、在阳光底下跳舞的样子写活了。老人常说,荷花不是花里的那一朵,而是花里的一团。它不像牡丹那样华丽,也不像玫瑰那样刺手,它带着泥土的香,带着水的味,浑身上下都是舒服的。 写荷花,最妙的是那根藕。

那是一根圆而长的,像是一个被削了皮的胡萝卜,白净白净的,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灰绿。它在泥里,静静地待着,看不见它的根扎在哪儿,只看到它顶着一片大叶子,稳稳当当地撑着。

有人问它为啥不急着往上长呢?它说,“我在泥里,就要保着自己的根,等天暖了,再钻出来,看看天是蓝的,还是灰的。”这话说得真好办,却道出了它骨子里的倔强。它不想做啥花,只想做一个最朴实的植物,把日子过过,看看水流过,看看天变化。 到了宋代,文人墨客们启动把荷花写得更深了一层。苏轼是其中最有名的,他写荷花,不像王维写山水那样清冷,也不像白居易写山水那样繁华,他写的是那种“此花不与百花同,唯有此花独不同”的孤高。记得他写《赠刘景文》的时候,说“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他是在说,到了秋天,荷花都谢了,只有菊花还在那儿挺着身子,看着天,笑着看人。

这一下子,荷花就不只是夏天那个娇滴滴的花了,它变成了一种精神。它不向人求取,不向风低头,哪怕叶子落光了,哪怕霜打透了,它依然站在那里。 到了元代的吴 Fra 欢,他写荷花就更有味道了。他写荷花,不是写它美不美,是写它心里有没有鬼。他说那荷花里面住着一个“花精”,这个花精晚上出来跳舞,白天躲在荷叶下面就寝。冬天来了,花精冻得发抖,荷叶冻得僵硬,只有那花精还在里面偷偷地乐。他还写荷花会“看客”,就是会看人。人来了,它不躲,也不怕,只是看着,就像看着一个老哥们儿。

这种“看客”的态度,比啥都会讨好都要好。 到了清代,嘉庆年间的诗人王士禛,写荷花又换了一种说法。他不喜爱把荷花写成那种妖冶的花,他喜爱写荷花像老僧一样,静坐在淤泥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子一摇,风就来了。他写荷花,像是在写一种生活哲学。荷花不急着争着抢着被别人看到,也不急着为了好看而展示自己,它就这样静静地在那里,看着水,看着天,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说到数据,古代人可不会用“粉红”、“洁白”这种词,他们是用颜色来命名的。陆游写荷花,说它是“白荷花如菡萏,娇姿并蒂出深宫”,这里的“菡萏”就是荷花的雅称。杨万里写荷花,说它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里的“红”就是正红,那种最鲜红,像血一样红,又像忒阳一样红。至于“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诗,别看古人也没明确说过出处,但大家公认是周敦颐写的,他在《爱莲说》里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话说得忒好了,荷花从泥里出来,泥是黑的,它却干干净利落净,还带着一点清涟的香,可不妖艳,不张扬。 荷花这东西,真让人看了心里挺舒服。它不招摇,不张扬,不为了讨好哪位而出科,也不为了乱出科而被人嫌弃。它就把日子过过,看着水,看着天。宋代杨万里写它,说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个画面忒美了,一个小小荷叶,露出一点点角,一只小蜻蜓就站在上面,像是一个巡视的侍卫,又像是一个玩耍的小孩。

这画面,比啥故事都好玩,比啥诗都生动。 目前的荷花,出于被打上了“红色”、“白色”的标签,大量人认定它挺好,好到能够拿来当装饰品,好到能够拿来当礼物。但老诗人吴 Fra 欢却说,荷花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被人装。装人,装它,装它要如何样。荷花不装,它就这样站着,看着水,看着天。它心里没有鬼,也没有花精,只是静静地待着,等着天暖了,再钻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荷花,是个挺特别的花。它不跟牡丹比花,不跟玫瑰比刺,它只跟水比,跟天比,跟日子比。它想做一个植物,不想做一个花。它想做个一般/平平人,不想做个艺术家。它就把日子过过,看看水流过,看看天变化,看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它不向人求取,不向风低头,不向人求名,不向人求利。它只是静静地,像一棵老树,扎根在泥里,等着风来,等着雨来,等着天变化。 说到结尾,还是得说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这句诗,写的是景,也是写人。它写的是那种小小的希望,写的是那种刚刚启动,却已经挺有气势的样子。荷花就是这样,它在泥里,在叶尖,在风中,在日头底下,一辈子那么年轻,一辈子那么生动。它不装,它不妖,它不媚,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等着日子来,等着风来,等着雨来。